
“小姑娘,确诊这种事,家里人没陪你来?”
银城肿瘤医院,吴医生推了推眼镜,目光沉重又惋惜。
我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,摇了摇头。
他叹了口气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:“以后对自己好一点,该吃吃,该喝喝,别太省了。
胃癌……虽然棘手,但积极配合治疗,不是没希望的。”
胃癌。
这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。
怎么会?我才二十岁。
无边的冰冷瞬间淹没了我,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几乎碎裂的声音道谢:“谢谢您,吴医生。”
我抓起那张薄薄却重如千钧的诊断单,逃也似的冲出了诊室。
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混合着绝望的气息,呛得我泪流满面。
我捂着脸,像一只过街老鼠,狼狈地躲进楼梯间的角落,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崩溃痛哭。
我像个溺水的人,拼命压抑着哭声,只有肩膀在孤独地颤抖。
我叫徐苍耳,一种扎人又没人稀罕的野草。
我弟叫徐家宝,家里的宝。
从名字开始,我的人生就被下了定义。
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,我就是个错误。
弟弟可以无法无天,我但凡行差踏错一步,换来的就是非打即骂。
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姓“徐家宝”,我只能吃他们剩下的残羹冷饭。
那张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,是我前半生唯一的光。
然后,被徐家宝亲手烧成了灰。
理由是,他不想让一个女的压他风头。
而我的父母,没有一句责备。
他们反而围着我,开始了新一轮的洗脑。
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?最后还不是外人!”
“你以后嫁出去了,不还得靠娘家和弟弟撑腰?”
“我们都是为你好,让你早点去打工,是怕你心思野了,学村里首富家女儿跑到国外,连祖宗都不要了!”
于是,我被送进了工厂的流水线,成了一台日夜运转的机器。
每个月工资一到手,立刻被爸妈划走,只给我留下两百块。
两百块,要活三十天。
我活成了这座城市里最精密的“续命”机器,馒头和泡面是燃料,自来水是润滑剂。
高强度的工作榨干我的精力,饥饿时常让我眼前发黑,只能靠猛灌水顶过去。
直到胃痛得再也无法站立,再不去医院就要被扣光工资,我才咬牙来了。
结果,换来了一张死亡预告单。
不,我不想就这么死了。
吴医生说,积极治疗还有机会。
我胡乱抹掉眼泪,颤抖着拨通了我妈的电话,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妈,我是苍耳,我……”
“死丫头!”电话那头,我妈不耐烦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,“上班时间打什么电话?又想偷懒是不是?”
心,瞬间凉了半截。
我握紧手机,卑微地解释:“我今天请假了,来看病,医生说……”
“什么?请假?!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锐得刺耳,“谁准你请假的?请一天假扣多少钱你不知道吗?有什么病不能忍忍?喝点开水不就好了?你现在是翅膀硬了,钱多得没处花了是吧?越来越不懂事!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索取:“你弟弟娶媳妇还差二十万彩礼!难道你指望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去给他挣吗?赶紧给我滚回去上班!”
连珠炮似的斥责,砸得我头晕目眩。
我等到她喘气的间隙,用尽全身力气,挤出一句话。
“妈,我得了胃癌。”“妈,病历我拍给您。”
话筒那头,倏然死寂。
砰!
一声脆响,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。
紧接着,通话被掐断。
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,心一点点沉入冰窖。
就因为我得了胃癌,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听,甚至吓得摔了手机?
绝望像藤蔓,将我死死缠绕,勒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蜷缩在医院的角落,视线空洞,仿佛灵魂都被抽离。
就在这时,手机屏幕骤然亮起,刺耳的铃声划破死寂。
来电显示——“爸”。
我死灰般的脸上,瞬间燃起一丝微光,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。
我就知道,他们不会真的不管我。
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,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?就算他们再重男轻女,再偏心弟弟徐家宝,我终究是他们的亲生女儿!
“贱丫头,你真得了胃癌?”
电话一接通,我爸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,“没搞错吧?”
我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决堤,“爸,我就知道,你们不会……”
“老子问你话呢!别他妈哭哭啼啼的!”一声暴喝,震得我耳膜生疼,“到底是不是确诊了?!”
我被他吼得一个激灵,浑身发冷。
那些被他动辄打骂的童年阴影,瞬间席卷而来,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。
“刚……刚从肿瘤医院出来,确诊了,是胃癌晚期。”我颤声回答,“病历单我拍给你们。”
“拍那晦气玩意儿干嘛?想把霉运传给我们?”他嫌恶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,一刀刀扎进我心里,“你他妈真是条贱命!好端端的怎么就得了癌?村里那么多出去打工的,怎么就你得了?真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,养你这么个赔钱货!”
我整个人都懵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
我以为这通电话是希望,没想到,是更深的绝望。
他不是来关心我,只是来确认我这件“晦气的东西”是不是真的快要报废了。
“爸,求求你们,救救我!”我带着哭腔,卑微地乞求,“只要治好我,我还能给家里挣很多很多钱,我给你们养老,给家宝娶媳-妇……”
“滚!”电话那头的咆哮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,“就当我们白养了你这个女儿!你给家里挣那点钱,还不够你住一次院的!现在还想骗我们掏钱给你治这无底洞?老子把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,给你治病?做梦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满是淬毒的惋惜:“早不死晚不死,偏偏这时候死,连笔彩礼钱都捞不着!要死死外面,敢回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!”
嘟…嘟…嘟…
电话被狠狠挂断。
我疯了似的重播过去,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: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。”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都是同样的结果。
我又颤抖着拨通我妈的号码,回应我的是更加决绝的:“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他们,拉黑了我。
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,他们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样,把我彻底抛弃了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”
我为这个家掏心掏肺,换来的却是“赔钱货”和“晦气玩意儿”。
无家可归,无人可依。
我就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,蜷缩在医院冰冷的角落,呜咽着,舔舐着血淋淋的伤口。
来往的行人投来或好奇、或怜悯、或看热闹的目光,像一根根针,扎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。
“丫头,怎么了?”
一只温暖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,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。
我抬起头,看到一张布满皱纹却无比慈祥的脸。
是医院的清洁工阿姨,她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得了病不怕,咱积极治。”她蹲下来,眼神里满是心疼,“你看我,二十多年前就得了乳腺癌,医生说我活不过三年。
现在呢?不还好好的?只要心态好,啥病都能打败!”
她的话像一道暖流,缓缓注入我冰封的心。
咕咕——
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。
阿姨笑了,转身从她的清洁车里拿出一个饭盒:“饿了吧?快中午了,来,阿姨这儿有饭,不嫌弃就先垫垫肚子。”
她打开饭盒,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只是普通的家常便饭,却是我这辈子闻过最香的味道。
我接过饭盒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吧嗒吧嗒掉进饭里。
阿姨拿出纸巾,温柔地帮我擦掉眼泪,叹了口气:“多好的闺女啊,不就是生点病吗?谁还没个病没个灾的?慢慢吃,不着急,以后要对自己好点,记住了吗?”
“嗯嗯,我记住了。”我含着泪,就着米饭,用力点头。
这顿饭,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香,最暖的一顿。
吃完饭,我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
心里的阴霾被阿姨阳光般的笑容驱散了不少。
“阿姨,谢谢您!”我把饭盒还给她,深深鞠了一躬。
猛然想起,这是她的午饭。
我急忙掏遍口袋,只找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窘迫地塞到她手里。
“阿姨,我吃了您的饭,您中午吃什么?我……我就只有这么多了。”“滚!得了癌症还想死在厂里讹我?徐苍耳,立刻给我收拾东西滚蛋!”
肥头大耳的工厂老板唾沫横飞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他身后,财务主管面无表情地拿着我的工资单和辞职信,像个等待执行命令的机器。
我愣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是我家的远方亲戚,当初爸妈求爷爷告奶奶,才把我塞进他的厂里。
可现在,他却像扔垃圾一样把我往外赶。
而告密者,竟然是我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的亲弟弟,徐家宝。
真是天大的讽刺!我拼死拼活打工四年,供他上学,给他花销,甚至还要为他那三十万的彩礼卖命。
到头来,他却在我最需要亲情的时候,狠狠地捅了我一刀。
“要不是你弟给我打电话,老子还被你们蒙在鼓里!”老板的怒吼将我拉回现实。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我确诊胃癌的消息,连爸妈都只是拉黑我,他倒好,直接把我往死路上推。
“看在亲戚份上,这个月的工资足额发你,多出来的半个月算我资助你看病!”
老板一副假惺惺的慈悲嘴脸,“别说我冷血无情,我也是有大爱的人。”
我懒得再听他虚伪的废话,接过纸笔,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4200块。
财务主管将一沓钞票递给我,我麻利地塞进兜里。
这是我打工四年,第一次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钱。
拎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,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。
身后,是亲戚老板刻薄的咒骂和同事们探究的目光。
我被全世界抛弃了。
这个念头如同一块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心口,让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恍惚间,我想起几个小时前,在医院外的那个角落。
我拿着胃癌诊断书,哭得撕心裂肺,给爸妈打电话求助,换来的却是冰冷的拉黑和删除。
就在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时,一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清洁工阿姨,把她热腾腾的午饭塞到了我手里。
“丫头,把阿姨当什么人了?我让你填饱肚子,图你钱还是图你一顿大餐?”她佯装生气地把我想给的饭钱推回来,又从一个被油纸包了好几层的钱袋里,抽出仅有的两张百元大钞要塞给我。
“阿姨没啥钱,拿去买身好看的衣服,再买点好吃的,出门在外不能亏待自己。”
“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!”
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温暖而有力,将我从绝望的深渊里拽了出来。
我最终没有要她的钱,但她的话,像一束光,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。
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却比我的至亲还要温暖。
我不能死,更不能让阿姨失望。
路过一家福利彩票店,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。
从小到大,我从不信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。
但今天,我决定赌一次。
我掏出兜里所有的零钱,数了三遍,一共7块3。
留下3块坐公交,剩下的4块3,我买了2注机选彩票。
“给我买两注。”我把皱巴巴的四块钱放在柜台上。
老板递给我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条,上面的数字排列得奇奇怪怪。
我看不懂,也不想懂,只是买个希望罢了。
夜幕降临,我拖着箱子,在离肿瘤医院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家青年旅舍。
我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,打开手机搜索。
网上说,胃癌的误诊率其实不低。
明天,再去复查一次。
也许,一切都还有转机。
我攥着那张薄薄的彩票,闭上了眼睛。
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
“对不起,徐小姐,您的病历……我们搞错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,像一根针,轻轻刺破了我死寂的世界。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“是另一位同名同姓的徐女士,她下午复查,确诊是胃癌晚期。
您的结果是急性胃溃疡,病历单还在这儿……”
后面的话,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。
搞错了?
我没得胃癌?
我死不了?!
一股电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手机“啪”地摔在地上。
我顾不上去捡,也忘了回应,喉咙里先是发出一阵压抑的、咯咯的怪响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!!”
我笑得弯下腰,笑得眼泪狂飙,笑得几乎抽搐。
一天,就这一天!我从云端坠入地狱,被亲人当成垃圾一样抛弃,被老板像打发瘟神一样赶走,尝尽了世态炎凉、人心冷暖。
现在,医院却告诉我,这是一场乌龙?
这哪里是坐过山车,这分明是把我扔下悬崖,又在落地前一秒,用一张弹力网把我接住了!
电话那头被我吓坏的护士还在不停地道歉,安抚。
可我已经听不见了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去医院!我必须亲眼看到那张属于我的病历单!
下一秒,我像疯了一样冲出出租屋,用百米冲刺的速度,奔向那座刚刚宣判我死刑,又给了我新生的医院。
“呜呜……”
当“急性胃溃疡”五个字真真切切地映入眼帘时,我再也撑不住了,瘫在吴医生的办公室里,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。
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绝望,在这一刻倾泻而出。
那位犯错的护士站在一旁,脸都白了,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。
“名字一样,检查部位一样,连身份证号都那么像……这太巧了,真的太巧了……”我一边哭,一边断断续续地说,像是在解释给他们听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荒唐的一切。
虽然只是虚惊一场,但这急性胃溃疡也给我敲响了警钟。
我再不敢拿命省钱,老老实实地听从吴医生的安排,办了手续。
走出医院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我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清洁工阿姨的身影,却没看到她。
我看了眼手机,星期四,福利彩票开奖的日子。
心念一动,我走进一家餐厅,破天荒地点了瘦肉青菜粥,又去超市买了牛奶和水果。
这些别人习以为常的东西,于我而言,却是久违的奢侈。
从前是没钱,后来是没命,现在,我只想对自己好一点。
晚上九点半,开奖直播。
我颤抖着手,点开那个网页,将手机上的号码和我口袋里那张被捏得发皱的彩票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比对。
七个数字,顺序、颜色,分毫不差。
第一注,中了。
第二注,也中了!
我不是在做梦吧?绝望中随手买的两注彩票,竟然……全都中了一等奖?!
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!老祖宗的话,原来是真的!
我抱着手机反复刷新,生怕那串数字会突然改变。
复杂的奖池分配规则我看不懂,只死死盯住一个关键信息:本期单注最高奖金,675万!
两注,就是1350万!
扣完税,也稳稳超过一千万!
一千万!
这串零,像一记重锤,砸得我头晕目眩。
要不是今天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心脏被锤炼得足够强大,我怀疑自己现在就会激动得直接昏过去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
第二天一早,我悄无声息地坐上了开往省城的高铁。
兑奖过程比想象中顺利。
扣除个人所得税后,我眼睛不眨地捐出了一百万。
在昨天之前,一百万是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。
但现在,和一条命比起来,它又算得了什么?
钱能救命,也能救心。
阿姨说得对,人活着,就得知足,得乐观。
再次回到银城,我去医院复查时,终于在长廊尽头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阿姨!”我欣喜地跑过去,“告诉您个好消息,我没得胃癌!是医院搞错了,我只是急性胃溃疡!”
我拉着她的手,将这天大的喜讯分享给她,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阿姨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,发自内心地替我高兴。
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,看着我与那天判若两人的气色和穿着,仿佛在看一个脱胎换骨的陌生人。
“好,太好了!”她连连点头,“我就知道你这姑娘福大命大,是个好的!”
她笑着走近,看到我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,下意识地伸手想帮我捋一捋,却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,有些局促地看了看自己皲裂粗糙、沾着灰尘的手。
我心头一暖,笑着说:“阿姨,您帮我看看,是不是有叶子掉我头发上了?”
她立刻会意,满脸笑容地伸过手来,温柔地将我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。
在那一刻,我恍惚觉得,如果我有妈妈,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。
我从小到大最渴望的母爱,竟在一个陌生人身上,感受到了片刻的温暖。
“阿姨,您等我一下,我今天来复查,要是没什么问题,以后就放心啦!”
我和阿姨告别,走进诊室。
复查结果非常好,连吴医生都啧啧称奇,感慨我的恢复速度简直是个奇迹。
他哪里知道,脱离了那个吸血的家庭,加上千万大奖带来的心情舒畅,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。
“小丫头,往后可得注意了。”吴医生语重心长地叮嘱,“饮食要规律,别再饥一顿饱一顿的,你还年轻,胃要靠养。”我“死”了。
在我爸妈的直播间里。
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,控诉我这个不孝女,为了逃避赡养义务,竟然假装得癌,人间蒸发。
屏幕上,被他们当成“遗像”的照片,是我刚办的身份证上那张,一脸压抑。
弹幕刷得飞快,无数被蒙蔽的正义网友,正疯狂咒骂我这个“白眼狼”。
而我,正挽着新婚丈夫顾承的手,在我亲手布置的花园里,给我妈徐静曼过生日。
“妈,今天你生日,怎么还哭了?”我抽了张纸巾,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。
“妈是高兴,”她握住我的手,眼里的慈爱快要溢出来,“看到我的迎新这么幸福,妈比什么都开心。”
迎新,徐迎新。
告别过去,迎接新生。
那个叫徐苍耳的女孩,早在被全家放弃在肿瘤医院走廊上的那天,就已经死了。
我的新生,从一张误诊的胃癌通知单开始。
那天,我拿着单子,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稳。
我哭着打电话回家,迎来的却是死一般的沉默,和我爸一句冰冷的:“家里没钱,你弟还要娶媳妇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电话挂断,世界崩塌。
是医院的清洁工徐阿姨,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,用她粗糙的手拍着我的背,“姑娘,别怕,天塌不下来。”
后来,真相大白,只是胃溃疡。
吴医生笑着恭喜我,祝我再也别踏进这个地方。
可我却和徐阿姨成了忘年交。
我请她吃了顿大餐,兑现了当初的承诺。
饭桌上,我才知道,这位与我同姓的阿姨,半生孤苦。
丈夫早逝,唯一的女儿为救人牺牲,自己也曾患癌,却奇迹般地挺了过来。
她留在这座城市,只是为了守着女儿那座空落落的英雄冢。
当我讲到,他们如何纵容被宠坏的徐家宝,只因嫉妒,就烧掉了我拼了命考来的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,逼我去工厂打工时,徐阿姨气得一拍桌子,眼睛都红了。
“迎新,跟妈走吧。”那天,她抱着我,“离开这个地方,我们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“他们是蚂蟥,一旦知道你活得好,会立刻扑上来吸干你最后一滴血。
我们甩掉他们,一辈子!”
我们说走就走。
两千多公里外的小城,我们买了房,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。
女儿喜欢花,我也渴望像花一样,为自己绽放一次。
在这里,我遇到了顾承,一个会把我的手暖在他怀里,郑重许诺会爱我一辈子的男人。
婚礼上,我妈替我整理婚纱,泪流满面。
“妈替你高兴,我的宝贝女儿,再也不是那个没人疼的野草了。”
我转身紧紧抱住她。
是她,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。
可那家人还是找来了。
他们找不到我,就在网上兴风作浪,把我塑造成一个为了荣华富贵抛弃病重父母的恶毒女儿。
起初我不想理会。
“他们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,不狠狠刮掉,就永远别想好好走路。”顾承一边替我整理证据,一边冷静地说,“老婆,别怕,我陪你。”
在老公的支持下,我开始了反击。
第一份证据:我打工五年,每月三千工资,雷打不动转账两千八的银行截图。
旁边附言:“爸妈每月‘赏’我两百生活费,让我多喝热水。”
第二份证据:那段被我无意中录下的求救电话录音。
我绝望的哭喊,和我爸那句“你好自为之”,清晰得像一记耳光,扇在所有网友脸上。
第三份证据:误诊和真实的病历单,以及吴医生亲自出镜的辟谣视频。
最后,是我自己的视频。
我平静地讲述了那个叫徐苍耳的女孩,如何次次年级第一,却被家人亲手折断翅膀;那张被烧成灰的录取通知书,如何烧掉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血脉亲情。
视频下,我初中的老师、同学纷纷留言证实。
“徐苍耳是我们那届当之无愧的市状元,我们一直为她的辍学感到惋_.”
舆论瞬间反转。
被欺骗的怒火,将徐家宝一家吞没。
他的账号被永封,一家人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我那位开律所的老公,只用一封律师函,就彻底封了他们的嘴。
生活重归平静。
后来,我生了一对龙凤胎。
顾承这个帅气老公彻底沦为全能奶爸,却还要时刻提防我妈跟他抢孩子。
午后,阳光洒满庭院。
我坐在藤椅上,看着他们在草坪上,一个抱着哥哥,一个牵着妹妹,笑得比孩子还开心。
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团子,摇摇晃晃地跑过来,一人抱住我一条腿,争先恐后地喊着:“妈妈,抱!”
我知道,这不是梦。
如今我叫徐迎新,告别了野草般苦涩的过往,终于迎来了属于我的,崭新的人生。